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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追龙/豪洛】白虎节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一)

  雷洛这辈子,一直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恨过伍世豪,他总是觉得他同伍世豪之间,应当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,见到了估计会有点心烦见不到又想念的关系,伍世豪这个名字连接着他的整个前半生——那波澜壮阔有着五亿身家的前半生,仔细算下来,他们认同对方的时候少,不着痕迹针锋相对的日子多,但有一件事他们难得的能达到最高程度的共识,无论黑道白道,捞金捞银,最后能带走的只有孽满身,但对他们来说,好在还有一个义字足以对儿孙自夸。

  那时候伍世豪还不是后来威震八方的“跛豪”,他不仅没瘸腿,还跑得飞快,游离于古惑仔混战的街道和小市民拼死拼活赚饭钱的工地间,打起人来比那些顶着头马称号的绣花枕头狠百倍,仿佛对面的人都是他的隔世冤家,他当然就因为这个进了局子。

  上午第一眼瞧见他时,他还好好的隔着一道牢门和外面身穿港英制服的老乡攀谈,一碗鱼蛋粉吃的山响,阳光透过竖条的铁栏杆打在他脸上映的那黝黑的皮肤发亮,看见雷洛西装革履的进来,他连忙一抹嘴边的热油汤、拍拍布褂上的洋灰,站起来好一阵点头哈腰。

  雷洛只觉得这小子能打,还有点意思,所以早就打算好了早早放他出去,没想到刚过了没半小时他就大变活人一般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,要不是雷洛手下的猪油仔来得及时,恐怕他能直接见了阎王,打人的是来寻旧仇的英国警察,他们管不了,雷洛气得直跺脚,心心念念跟猪油仔说是“刚才放了好,刚才放了好,这事说到底怪我”

  雷洛就此欠了伍世豪一个人情,雷洛后来说他对这种事一向心软,所以送人去医院还不够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有意结交伍世豪,70年代的香港官匪勾结简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,谁还没几个道上的帮手?没有道上的势力他拿不出东西对付他最大的政敌颜同,按理说他应该去结交一方的地头蛇,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,雷洛觉得伍世豪一定能出头,“终须有日龙穿凤,不信一世裤穿窿”所有人都反对但他要赌这一把,按伍世豪他爸的话说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

  然而伍世豪不是那个明眼人,雷洛的确觉得他有意思在他身上压了一注,但更多的是利益驱使,但伍世豪是真拿他当作恩重如山的兄弟,这种由恩义连接的关系,无关血脉又强似血缘,那会浅水湾附近没什么高楼大厦,风声还很烈,站在沙滩上,就能清楚的看见香港大都会寸土寸金是怎么拼凑成的。雷洛按住伍世豪推拒的手自西装内兜里点了两张“驼背佬”塞过去,脸上挂着此后几乎不曾有过的淡淡笑容“我赔你的医药费”

  伍世豪吞了吞口水,古惑仔和探长站在一块和和气气的说话,在他看来已经是做梦了,像他这种来香港四天才吃上第一顿饭的南洋人,按老天定好的命数根本没缘分看见这么大的票子,他仔细摸了摸那张纸上印的五百,又把纸币在它无数个前主人手中不小心折起来的角统统展平,不卑不亢的把它们递回给雷洛

  “我们有底线的,洛哥,这钱我不能要,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,’无功不受禄’,别这么看着我啊,我也会几句的,这都是我那个念书弟弟教我的”雷洛听得好笑,又从同一个内兜里摸出烟盒在另手磕出根烟递向他,这次伍世豪没有拒绝“那你跟大佬的时候怎么舍得要一万块安家费?”“那不一样”

  雷洛使劲一拍他没伤的那侧肩膀,把伍世豪拍的一愣,语气轻松淡然夹杂着点玩笑的意味,这是他在官场练出来的本事“算是我给你的订钱,我听说你在老家有个儿子,这么巧?我囡囡和你儿子差不多大,咱们当个儿女亲家,我想交你这个兄弟,没你帮我,我在香港站不住的”伍世豪眉头皱的像远处一波波重叠的海浪,半晌才下了决心似的使劲一点头同时回应似的也在雷洛肩头一拍,拍的雷洛踉跄了半步“行,洛哥您对我有恩,跟您做兄弟是我的福分了,以后您说来,我就来,您说打哪,我保证平了他们”

  雷洛还是回之以笑容,伍世豪迂腐,他应该当个坏人,他却有自己的一套底线,不肯卖毒品给戴眼镜的学生,信奉恩仇必报,自己穷的叮当响,还硬要接济和他一起挤在九龙城寨阁楼上的妇孺老人,这也是他为什么好控制。

  “洛哥,我说句不该说的,还…有没有?”雷洛在那混乱腐败的警队混了十几年,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要钱方式,他有些惊诧的夹开嘴边的香烟望向伍世豪,只看见对方乐的露出一口雪白的牙“不是那个意思,我拿去救人的,再不去,我楼上那个小女孩就要被她爸卖去跳脱衣舞了,没有就算了,有您这个兄弟也就够了”

  光明与黑暗是不能接触的,交融在一起的光明与黑暗构成了一个奇异的禁地,以情义为其骨架,以利益为其血肉,常人不可企及,无法触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二)

  “给我阿豪一个人情,我以后一定还你们”伍世豪是对着几百号人的钢刀长棍这么喊的,那会他们还没拜关公,伍世豪看起来狼狈不堪,胡子拉碴破衣烂衫,手里还连拎带搀的拽着同样狼狈的雷洛,这话震的雷洛耳膜生疼,这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男人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诺,黑道上,欠人一个情抵人一条命,他这一千块花的太值得了。

  “他把我弟弟弄成了植物人,我要他死全家”“可你不能杀JC”耳膜又是熟悉的痛觉,雷洛从没想过这小子敢跟他这么吼着说话,他想,一个恩情是不能管一辈子的,何况人家还过自己的人情了。

  二十年后的跛豪依旧迂腐,即使他白了头发,多了皱纹,为那天从乱棍砍刀下把雷洛救出去赔上了一条腿,他心狠了不少,一路摸爬滚打终于像雷洛想的那样当上了一等一的黑道教父,甚至开始威胁雷洛的势力,可他还是不肯放弃他那一套条框,有恩必偿,有仇必报,雷洛叫他去泰国,等于叫他上断头台,当着背后的菩萨像说没有动摇是假的,但雷洛没有一丝心软,他这个兄弟做得太大了,过线太远了,这意味着危险。

  跛豪去了,头都没回,奇迹般的全身而退,雷洛松了口气,跛豪去的时候它想明白了,他只是想架空跛豪的势力,不是想他死,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想,但他明白跛豪也不傻,这个梁子应该是结下了。现在跛豪要给他弟弟报仇,要杀JC,而且是英国JC,杀不成,跛豪要死,杀得成,跛豪也要死,他雷洛大概其也得跟着死,他绝不能让这事发生。

  跛豪明明就站在他眼前离他不过几步距离,他却觉得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,他的视线内多了点莫名其妙的水汽,跛豪赶在他开口说出下一句阻拦的话之前彻底掌控了话题,他依稀看见跛豪那苍白干裂的唇在发颤,薄皮的裂缝中隐约都能渗出血来。

  “你们差人了不起吗?啊?我伍世豪一辈子讲情义,为了你,最开始就跟着我的兄弟们死了,为了你,我弟弟现在躺在那,为了你我才瘸了一条腿,为什么?我想对得起你这一饭之恩,都是为了你这个混蛋,我想真正够资格跟您总华探长讲一句兄弟”跛豪又一次无所顾虑的走了,雷洛没拦他,电视机上滚动播放着廉政公署成立,英帝国即将正式将归还香港提上日程的消息,他们的时代也结束了,但他们绝不能就此结束。

  雷洛照着自己的手臂开了一枪,然后踉跄着走到被跛豪打死的亨特身边把枪塞进了尸体手里,思考这整个计划只花了他不到两秒的时间,前一秒想那天浅水湾上朝他傻笑的南洋青年,后一秒想混混沌沌时另一个人手臂的温度“洛哥,醒醒,是我阿豪啊,放心,这次我罩你了”

  雷洛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干的发疼,他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用完好的那手给自己点了根烟,又转而把烟盒递给跛豪。

  “洛哥,怎么会这样,我们怎么走到了今天这步,你说如果再给我选一次,我会选哪条路?”雷洛没回答,冰冷的雨点斜飞下来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,一道水渍顺着刚毅的轮廓蜿蜒而下“别多说了,亨特知法犯法,是我打死他的,跟你没关系,明白吗?”

  最后一次听见跛豪的声音,他已经吼不出来了,他不肯让雷洛替他担罪名,于是他被判了三十年,提前出狱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势力,而是因为肝癌晚期,现在的香港已经是他们不认识的社会,只手遮天的故事只能停留在上个世纪,跛豪本人倒乐于这样的现状,他希望死的自在点。

  “洛哥,又咳嗽了,少抽烟啊”“很想见你啊,有空过来吧”他们大起大落的一生归于这个平淡的结束语,雷洛在加拿大放下这个电话两周后,跛豪于香港过世,雷洛听替他去奔丧的长子雷仲贤讲,跛豪死前大笑着喊他的名字,说是他不能来串门了,如果加拿大有海,要雷洛一定多去看看,“如果海上有波涛如山,就是跛豪来看你了”

  恍惚间雷洛又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,就是在跛豪打死仇人亨特的那个雨夜,一直看着远处雨幕的跛豪忽的侧回头望向他,并不算高的天台下面全副武装的特警队伍渐渐扩大“我的确赔上了不少,但我不后悔,不管你怎么想,你是我兄弟,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选这条路”

  他拿开唇边缠绵许久的烟斗仰头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烟雾,视线得以又一次变得朦胧,他们终其一生困于情与义的枷锁,这些岁月交缠、扭曲出一个圈套,他以为自己聪明绝顶,实际上他也逃不过这无间的桎梏。“这个老东西”,他不知怎么笑骂了一句,笑着笑着又流出了眼泪“到头来咱们谁也没赢了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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